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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章 七十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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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攸怕冷, 溫沭也就在意, 兩人一起回了宮。

溫雋與溫瑾約了蘇韶吃暖鍋, 家中兩位長輩鬧得再僵持, 都與晚輩無關。且溫瑾一直想拉攏蘇韶,她如今的地位也並不低, 哥哥溫雋丁憂後再回朝野不知是怎樣的境況。

蘇韶則不同了, 兵部方經過一番清洗, 新進的尚書約莫有五十了,於蘇韶而言也是一件好事, 熬上幾年憑借著蘇文孝在朝的勢力,兵部尚書的位置十之**就是她的。

皇帝不喜歡她也不要緊,溫沭離開,她就已經贏了。父親在朝的權勢就足以讓趙攸忌憚, 不會輕易廢後。

冬日裏吃暖鍋很合適, 溫瑾定了一間包廂, 與蘇韶同去的還有安妍。在皇後身份被揭穿後,安府一片低沈, 齊安長公主恐被小皇帝記恨, 忙將女兒送回了蘇府, 也不再攛掇著女兒女婿和離。

蘇韶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,對於這樣的結局,她是無力回天。但見父親每日裏正常上朝, 她也就漸漸釋懷。

父親當有辦法保下溫沭的。

皇帝遲遲沒有對皇後做出處置, 想來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, 怎樣的割舍都是一分痛苦。她親眼見過帝後恩愛的場面,年少之人的熱情在皇後面前展露無遺。

這樣的感情在世家中都不多見,遑論在天家。

父親與岳父的逼迫,也令她看清了皇帝對她這個同父異母妹妹的感情。她側身看著氣鼓鼓的安妍,主動伸手去握著她的手,低聲道:“阿妍,面對溫瑾時收一收你的脾氣,她將是未來的皇後。”

安妍對溫瑾沒有好印象,只記得被退婚的事,同樣不滿地將聲音放低:“我那個表弟性子十分倔,慣愛與人反著來,你們這麽逼迫他迎溫瑾入宮,我就等著廢後的那一天。”

若是往常蘇韶少不得要說幾句,想到帝後的處境就沒有再說話了,珍惜眼前人。

****

溫沭出宮的那日,下起了蒙蒙細雨,冬日的天氣本就冷,一下雨就覺得寒意跟著雨水滲透到肌膚裏,凍得也是不行。

趙攸伸手去接廊檐下的滴水,手心裏躺著晶瑩的水滴,沒多久袖擺上也染了幾滴。宮人不敢上前去勸,溫沭出殿後就拍了拍她的腦袋:“好玩嗎?”

趙攸的眼睛在朦朧細雨中格外的亮,她摸了摸自己的腦袋,也不介意被溫沭當眾拍腦袋。她看著溫沭一身素凈的衣裙,尋常發髻上的鳳釵也沒有了,她覺得這樣不好,就小聲道:“你怎地不戴那些首飾了,就算不是皇後也是可以帶的。”

“在宮中要儀態得當,那些首飾不過是些累贅。”溫沭捏著趙攸玩水的那只手,平靜的眸色中暈出笑意,她揚首去看著雨霧中的宏偉樓閣。

溫瑾終究是進宮了,也不知她今生的下場會如何。

“那我給你尋些普通的玉簪。”趙攸由著她緊緊握著,眼裏漾著笑。

中宮內擺設都不曾改變,就連宮人都沒有換過一人,最大的區別就在於花圃裏那片光禿禿的土地。

趙攸今日不見朝臣,換下錦衣後穿了一普通的長袍,將溫沭送至山莊裏。

溫沭本打算一人過去就可,勸了趙攸幾句後,奈何她怎麽都不聽,想想也就隨她去了。

馬車從側門出去,沒招人懷疑。趙攸照舊買了兩份豆花,自己吃完一份後就盯著溫沭手中那份。溫沭就像沒有看到她灼灼的眼神,自己一口一口地將那份豆花吃了下去。

一口都沒有留給趙攸!

趙攸嫌棄自己,也覺得阿沭變壞了,以前還會留給她吃的,想了會就認真說一句:“下次買三碗。”

說完這句滿懷理想抱負的話後,馬車噠噠地駛出了臨安城,一路上向山莊走去。

任寧在山莊裏也是焦頭爛額,皇帝交給他的那些草都死了,插進土裏就死了。他特地找了農夫過來,他看了一眼後就說山裏氣候陰冷,養不活。

馬車停在半山腰就要自己爬上去了,趙攸看著蜿蜒的山道,巍峨的山巒在細雨裏就像是縈繞著仙氣,她眉眼裏有著壓不住的驚訝:“這得爬多久?”

“無妨,你若累了可以先回去,再不濟喊軟轎過來?”溫沭口中說著玩笑話,看向趙攸時眉眼帶著幾分壓抑住的溫柔笑意,握著她的手卻是緊了緊。

她爬山已經習慣了,趙攸養尊處優,對於這些還不太習慣。

或許爬幾次就好,或許爬幾次就會放棄了。

趙攸自覺被阿沭嫌棄了,撇撇嘴就跟上去,看著山林深處的淡淡綠意,覺得這裏愈發寂寥。腦海裏極力思索著讓人打發時間的事,怕了小半個時辰後終於想了出來:“阿沭,你聽琴嗎?我選幾個伶人過來給你解悶,好不好?”

“人多了就會透露此地的境況,陛下還是安靜些的好。”皇後氣息均勻,看著趙攸臉紅氣喘的樣子不覺伸手摸了摸。

一摸,手心處皆是汗水。她看了一眼前面,都是濃密的樹葉,也不知山莊在哪裏。她將趙攸往自己身邊拉了拉,詢問道:“要不要休息會?”

“不用了,應該快到了。”趙攸深深地呼出一口氣,雨水斜斜打進眼眶裏,帶著淡淡的水光。

溫沭看過她一眼後就沒有再看,小皇帝有自己的驕傲,說多了會生氣的,尤其是這個即將分開的時候。

趙攸猜得沒錯,走了半刻鐘後就見到任寧的人在前面候著,在清脆的山中屏障後就是清幽的山莊。

趙攸站在大門門口向下看去,別有一番意境,只是沒來得及感慨就隨行而來的人都是一副平靜的姿態,再看看溫沭,就她一人臉紅大喘氣。

她登時就不感慨了,拉著皇後就向莊子裏走去,好丟人!

溫沭輕笑一聲就被趙攸拽到莊裏去了,這裏什麽都有,屋子有十數間,前前後後任寧花了半年時間。園囿裏都是光禿禿的泥土地,待來年春天再重新設計。

屋子裏卻很少舒服,熱炭都在燒著,一進屋子裏就感覺入了春天。趙攸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的雨水,裏裏外外都看了一眼後,沖著任寧誇了一句。

任寧辦砸了差事也不敢應承,忙支支吾吾低低說起那些藥草都死了的事。

趙攸一怔,心虛地看向溫沭,小手在暗地裏沖著任寧擺了擺,趕緊滾蛋啊。

任寧識得皇帝的小動作,提著刀拔腿就快,腳下生風,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。

對於藥草的事也是一波三折,溫沭也沒心思去計較這些。趙攸衣服都濕透了,自己也不在意,反在屋子裏走來走去,摸摸這個、摸摸那個。

她對這裏新奇又向往。

臥房的構造與華殿很像,縮小了很多,擺設精致也帶著奢靡。這裏精致的小玩意都是皇帝從宮裏拿出來的,小小的玉兔就放在八寶格上面,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剔透的光色。

溫沭見到後從箱籠裏將那只很醜的木頭兔子拿了出來,放在一旁,還不忘誇一句:“著實很配。”

趙攸回頭,“哪裏般配,就曉得打趣我。”

溫沭淡笑不語,憑著在華殿的感覺去裏間找到了衣裳。她與趙攸換洗的衣物整整齊齊地放在櫃子裏。這裏沒有那種趙攸喜愛的紅色,她摸著柔軟的衣料,心中泛著說不明白的痛。

片刻後,溫沭拿著衣裳出來,在炭火上烤了會兒就遞給趙攸:“將你的濕衣服換下來。”

衣服一烤後就變得溫熱,貼身換上去也不覺得冷,趙攸從裏換到外面,臟衣服就丟到一邊。她給自己穿戴好後就出了裏間,腳一跨過屏風,白絨絨的小東西就躥了過來。

還是宮裏的那只兔子。

趙攸早在之前就讓任寧送進來,她揪著兔子耳朵看了一圈,最後才嘆道:“你又胖了,改日給你找個伴,生下一窩小兔子,朕給蘇安兩家各送一只過去。”

“為何要送他們?”溫沭不解,走過去給趙攸理了理衣領。

溫沭的指尖擦著趙攸頸間白皙的肌膚,趙攸不得已擡高了下巴,美滋滋道:“他們兩家不會有孩子的,就給他們送只朕親自養出來的兔子,多好。特別是蘇老夫人那裏,我送一對過去。”

“一窩哪裏有那麽多兔子?”溫沭少不得又說了她一句:“就算你送十只兔子去安家,安家也不明白是何意思。”

趙攸不懂:“一窩兔子有幾只?”

溫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自己去裏間換衣服,趙攸巴巴地跟了過去,見她脫下外袍就楞了下。

溫沭發覺不對,回身一看,小皇帝竟坐在那裏,她眉眼一蹙,故作兇巴巴道:“出去。”

趙攸換好衣服後,身上幹凈也是暖暖的,臉頰被屋內的燭火勾勒出輪廓,瞇眼的眼裏漾著笑意的漣漪,白皙的臉頰透著淡淡的粉。

她的眼睛很純凈,就像是會說話,好像在說:我就看看,不說話。

溫沭見她不動就道:“今日溫瑾入宮,你不去看看?”

阿沭在胡亂扯話題,趙攸不理會,道:“她進宮與我有什麽關系,不去,你衣裳也是濕透的,趕緊換下來。”

她眉眼很軟,話語輕輕的,帶著十分的甜意。

溫沭想了想,還是開口道:“真的不去?”

“不去。”趙攸認真地搖首。

“那你今晚留下來,明日清晨再回去。”溫沭掃了她一眼,唇角笑意滿滿的。在趙攸心中覺得那抹笑有點壞壞的。

她搖了搖頭,本能地拒絕:“我還是回去的好。”

就像溫沭說的那樣,溫瑾今日入宮,若是鬧什麽幺蛾子,她在宮裏也好處置。其實她就怕溫瑾不鬧,不鬧就沒有把柄了。

溫沭見她呆呆傻傻的,也不知她腦子裏想些什麽,只道:“時辰不早,那就早些回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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